审读观点 | 中国历代政治得失

 新闻资讯     |      2019-12-14 13:35

在开始读这本书之前,我特意去查了钱穆先生的资料。他是生于晚清年间,成长于民国时代的一位历史学家。他大体与梁思成等人生活于同一时代,在我的认知中,民国虽然有其在政治和社会方面的黑暗和混乱之处,但其文化发展及其蓬勃,读书人也都有其风骨与追求,敢说真话,敢治真学。他于1949年赴香港,1967年迁居台湾。有这种经历的史学家,必然也会持与大陆学者不太相同的史学观点,这也正好能够开拓我的眼界,毕竟历史是一个史观做主的学科。

细细品读这本书,作者不光能从人事和制度结合的角度把历代的政治制度介绍的清楚明白,更重要的是其中有一些极具哲理却又非常生动的句子。例如作者在描述皇帝制度的时候写道:“我们也不该单凭我们当前的时代意见来一笔抹杀历史,认为从有历史以来,便不该有一个皇帝,皇帝总是要不得,一切历史上的政治制度,只要有了一个皇帝,便是坏政治。这正如一个壮年人,不要睡摇篮,便认为睡摇篮是要不得的事。但在婴孩期,让他睡摇篮,未必要不得。”这段论述真的是十分的生动明了,将一个时代的发展状况与人类的成长状况来对比。这让我想到我高中时候历史老师告诉我们,制度并没有绝对的好坏,只有适应不适应当时的时代与情况。例如,英国保留了君主制不代表它是落后的,不文明的。而恰恰相反的是,因为英国有君主的传统,有君主作为象征,国家和人民才会更加团结,所以保留君主制更加有利于民主制度的推行你。

这本书在结构上分为了五个部分,钱穆先生按朝代分别讲了汉、唐、宋、明以及清,又分别细讲了这几个朝代中的政治组织,经济制度,军事制度,选官体系的一系列制度。然后又对各个朝代的制度进行对比、分析,这是一个以史为鉴,可以明得失的过程。我想以汉、唐、宋三朝为例来谈谈我对这本书的想法。

史学界有一句话叫做:“汉承秦制,有所损益”,也就是说,汉朝继承了秦大部分的制度,然后又加以修改,这也是钱穆先生为什么没有从封建社会的第一个统一的朝代——“秦”开始写的原因。实际上,我对汉代这一部分,有很多观点并不能理解。举例来说,钱穆先生讲到:“一般人认为中国从秦汉以来,都是封建政治,或说是皇帝专制,那是和历史事实不相符合的。”而我,从学历史以来就被教育中国自秦汉以来的政治制度就是中央集权的君主专制制度,或许这是一个禁锢了我思维的史观。这个问题从实质上来讲涉及国家政治组织以及君权和相权的问题,钱穆先生在论述这个问题时讲到了皇帝秘书与宰相的秘书的区别,从而论证皇帝有时竟然在宰相的管辖之下,这一点我不能十分认同。古代没有完整的、有效的监督制衡皇权的机制,说到底就是“人治”,而这个人不就是皇帝吗?皇帝说的话,宰相难道能够因为自己管辖了更多掌理政务的秘书就能够不听皇帝的指挥吗?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这种情况是不存在的。所以在那个时代,皇帝个人的品质和素养就显得极为重要了,有人能够虚心听从朝臣意见,不骄奢淫逸,便有了盛世的存在可能。

钱穆先生还讲到了汉朝的吏治,他认为汉朝的吏治是历代最好,我也十分认同他的观点。汉代官员等级差别较小,并且地方官与京官并没有等级上得到差别,社会地位和实质上的差别也并不太大,所以人人都能安于自己的职位而不是天天削尖了脑袋往京城跑。其实这也告诉我们制度对人事的影响其实极大,有了好的制度,我相信大部分的人都愿意安居乐业、恪尽职守,而不是做出一些危害社会的事。这就好比如今的反腐行动,最开始反腐是一个一个将贪腐的官员找出来然后进行惩治,这固然有用,毕竟坏人消灭一个社会就更好一点。但是,这毕竟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手段 ,如果缺乏良好有效的监督机制和组织结构,只能是谁上位、谁贪腐。所以,如今国家开始审视这个问题的深层缘由,开始从制度上改变,这才是能真正改变我们国家状况的方法。不得不说,以史为鉴,真的可以明得失。

还有就是汉代的经济制度。纵观整个中国封建社会的历史,土地兼并永远是一个巨大的课题。“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这是封建社会土地兼并状况下人民的真实写照。可是历朝历代无论统治者怎么努力,这种现象都无法禁绝,甚至愈演愈烈,直至新中国成立这个问题才真正得以解决。我不禁思考这其中的真正原因,我认为:这是社会形态和发展程度的原因。首先,在当时的社会形态下,土地私有,与如今的土地公有制完全不同,国家不会去干预土地兼并,富者依据其原有的财产可以急剧的兼并扩张。其次,当时发展程度太低,统治者认为天下都是自己的,根本没有意识到用公有制来解决土地兼并问题的可能。除此之外,当时的技术根本不可能实现对所有土地的丈量和记录,也会导致兼并的增加。

汉唐是中国历史上最鼎盛最具有影响力的两个朝代,以至于现在外国人叫我们汉人,认为中国传统服饰是唐装。钱穆先生也写道:“但专就中国论,汉以后有唐,唐以后却再也不没有像汉唐那样有声色,那样值得我们尊崇欣羡的朝代了。”我觉得“有声色”这三个字用的非常妙,生动还能让人一下子联想到汉唐的繁华兴盛。并且“有声色”还应该意在说明这两个朝代在文化上的自由,以唐为例,虽有儒家礼教,但理学还并未兴起,所以那些有才气却性格古怪的各方狂士才有立足之地,而女性也无需裹小脚,甚至出了武则天这样一位女皇。抛开武则天的上位手段和政治功过不说,为何只有唐代有这么一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皇呢?这不可能与当时开明的文化和社会氛围无关。

唐代的选官制度,也就是延续了1300多年的科举制。这一制度真的是中国选官历史上的巨大进步,体现了公平、公正、公开的三公制度。自此中国选官由以前自下而上的推举,变成了国家自上而下的选拔。当然在钱穆先生看来这是犯了政权开放之流毒,使得中国有才华的人都选择入仕,而使得工商业始终十分落后。这是一个十分有独到见解的观点,但我认为,在当时的社会情况下,国家发展程度低,自然治理社会才是当务之急。这也说明,其实每一项制度不能是绝对好或者绝对坏的。

钱穆先生对于宋的观点十分明确:积贫积弱。这话确实没错,以政治制度和军事实力来看,宋的确是积贫积弱,吏治黑暗,防范过度,还被周边少数民族打的四处逃窜,甚而徽宗和钦宗竟被金人俘虏,这真的是闻所未闻的懦弱。不过,我认为除却政治与军事方面,宋朝的文化与商品经济都有巨大的发展,《清明上河图》即是最好的例子。以及风俗画和宋词,这都是中华文化史上不可忽略的内容。

总而言之,我认为这本书中有两个贯穿始终的原则。一是不能一味地认为中国古代政治只有黑暗,某一种制度的出现必然是当时社会状况的需要。这是一句颠扑不破的真理,我们不能以现在的观念和社会形态去揣度过去的政治制度,社会是时时变化的,就连伟大如马克思,我们都要将其的思想中国化。二是没有绝对好的制度,也没有绝对会的制度,至于有些制度为何最终成为社会流毒,只能说是因为这一制度在执行过程中人们渐渐懈怠了、走样了,那么一个制度必然走向毁灭,甚而带动一个朝代、一个社会走向毁灭。

过去的即是云烟,最重要的是现在,那么死追着过去的意义又在哪里呢?我想即是这些历史事件给予我们今人的教训与进步。